【闲话春秋】之一百一十:赵衰,冬日之日也。赵盾,夏日之日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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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 公元前620年,鲁文公七年,牛年(辛丑年)。这一年,鲁文公伐邾灭须句国,宋昭公争权杀大夫,赵宣子不告袭秦军,公孙敖贪色娶莒女,又是一场丰富多彩的“私欲”盛宴。晋国作为诸侯“老大”,新立的晋灵公还在吃奶,晋国实际上就由赵盾执掌,赵盾以大夫的身份召开国际会议,与诸侯结盟,晚到的鲁文公还要努力给赵盾使眼色才能参加进去。赵盾可谓是风光无限,焉然一位“大夫霸主”!但赵盾这个人的能力有余而德行不足。狄人的宰相酆(fēng)舒问于贾季(狐射姑)曰:“赵衰、赵盾孰贤?”对曰:“赵衰,冬日之日也。赵盾,夏日之日也。”意思是,酆舒问贾季说:“赵衰、赵盾哪一个贤明?”贾季回答说:“赵衰,是冬天的太阳;赵盾,是夏天的太阳。冬日,可爱。夏日,可畏。冬天的太阳温暖,夏天的太阳灼人。所以,赵衰辅佐下的晋国,一步一个脚印走向繁荣富强,晋文公成了诸侯“老大”;而赵盾辅佐下的晋国,一步一步走向分裂和衰落,晋灵公最终死在赵盾之手。

        “七年,春,公伐邾。三月甲戌,取须句。遂城郚。夏四月,宋公王臣卒。宋人杀其大夫。戊子,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。晋先蔑奔秦。狄侵我西鄙。秋八月,公会诸侯、晋大夫盟于扈。冬,徐伐莒。公孙敖如莒莅盟。”

        孔子老先生用75字记载今年7件事,其中最重要的事情是秦晋“令狐之战”,体现出秦德厚于晋德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(一)

            “七年,春,公伐邾。三月甲戌,取须句。”

        鲁文公七年,春季,鲁文公讨伐邾国。三月十七日,攻取了须句国。

        春季,鲁文公发兵攻打邾国,这是邾国又占领了须句(又作须朐,风姓,在今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西北),鲁国利用晋国内乱(立君之争)的空子,以大欺小,教训邾国,整顿“内务”。这个须句国和邾国一样,是鲁国的封地内的属国,都是鲁国的小兄弟,但有一点不同,鲁僖公的母亲成风是须句国公女,也就是说,现在的须句子要么是鲁僖公的外公,要么是舅舅。公元前638年(鲁僖公二十二年),邾国占领须句国,须句子跑到鲁国避难,有了这层关系,成风出面,鲁僖公发兵教训邾国,并把须句子送回去复国,继续当国君(详见【闲话春秋】之九十一。这是须句国在《春秋》第一次出现。 邾国就是不长记心,现在又把须句国给灭了,这是须句国在《春秋》第二次出现,也是最后一次出现。

        三月十七日,鲁文公发兵攻打邾国,占取须句,鲁文公没有“兴灭继绝”恢复须句国,或许须句族人早已远迁,要兴灭继绝也没有对象了,更何况关心娘家事情的成风奶奶已经于前年“入土为安”(详见【闲话春秋】之一零八,而是把自己的一个儿子安置在这里当守官,从而断绝了大暤的祭祀,这是不合于礼仪。《春秋左氏传》说,“置文公子焉”,这句话让后来的注家陷入纷争,有三种结论,一是西晋杜预认为是叛逃在鲁国的邾文公的儿子;二是有人认为是郑文公的儿子,三是有人认为是鲁文公的儿子。这里采信第三种情况,存疑一、二。

        邾国本就是鲁国的属国,而须句也是鲁国封地之内的属国。两位“小兄弟”老打架,邾国总是把须句国据为己有,邾文公(当时的邾国国君)也不想想,连他自己的国家,随时都可能归鲁国所有,他贪婪那么多有何意义?反而招来“老大”的教训,国家被越打越弱。

 


            (二)

            “遂城郚。

        鲁文公七年,春季,修筑郚城。

       《春秋》凡书筑城,皆是贬意。春天是播重的季节,处理完邾国与须句的事情,已经到三月底四月初了,不赶紧组织农业生产,搞好第一产业;反而不慌不忙开发房地产业,大搞第二产业。伤农误时,如此国君,何以养民?郚(),鲁邑,位于今山东济宁市泗水县东南。

 

          (三)

          “夏四月,宋公王臣卒。宋人杀其大夫。”

        鲁文公七年,四月,宋成公王臣死了。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。

        宋成公,子姓,宋氏,名王臣,宋襄公之子,宋国第二十一任国君,公元前636年-公元前620年在位17年。宋成公去世,其弟弟子御杀了宋成公的太子和大司马公孙固,自立为宋国国君,史称宋后废公。之后,宋国人又杀了宋后废公,立宋成公的小儿子杵臼(chǔ jiù)为宋国国君,就是宋昭公,明年为宋昭公元年。

        宋成公死的时候,公子成(宋庄公的儿子)做右师,公孙友(目夷的儿子,与宋成公平辈)做左师,乐豫(戴公的玄孙)做司马,鳞矔(桓公的孙子)做司徒,公子荡(桓公的儿子。以武公名废司空为司城)做司城,华御事(华元父)做司寇(宋国历任国君关系图,供参照:宋戴公→宋武公→宋宣公→宋穆公→宋殇公→宋庄公→宋闵公→子游→宋桓公→宋襄公→宋成公→公弟御→宋昭公)。

        据说以上“六卿宋国公族。宋昭公不加亲信,所以乱。宋昭公准备杀死公子们。乐豫说:不行。公族,是公室的枝叶,如果去掉它,那么树干树根就没有遮盖了。葛藟(lěi,藤类蔓生植物,即野葡萄,来自《国风•王风•葛藟》,是中国古代第一部诗歌总集《诗经》中的一首诗还能遮蔽它的躯干和根子,所以君子以它作为比喻,何况是国君呢?。这就是俗话所说‘树阴遮蔽,偏偏使用斧子’,一定不可以这样做,请君王要仔细考虑。如果用德行去亲近他们,那就都是左右辅弼的臣子,谁敢有二心?为什么要杀他们呢?”宋昭公不听。宋穆公和宋襄公的族人(宋昭公想首先除掉的)率先发难,率领国人攻打宋昭公,在宫里杀了公孙固和公孙郑。六卿和公室讲和,乐豫放弃了司马的官职来让给公子卬(yǎng,昭公弟)。昭公即位后安葬被杀的人。《春秋》记载说:宋人杀其大夫,不记载名字,这是由于被杀的人多而且他们没有罪。

        遇上象宋昭公这样“私欲”太盛的国君,岂止是宋国公族,连宋国百姓也跟着受罪。

 

          (四)

          “戊子,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。晋先蔑奔秦。”

        鲁文公七年,夏季,四月初一,晋国和秦国在令狐发生战斗。晋国大夫先蔑逃到秦国去了。

        秦康公送公子雍(晋襄公的弟弟)到晋国,说:“晋文公回国的时候没有卫士(公元前636年,文公入),所以有吕甥、郤芮发动的祸难(公元前636吕、郤畏逼,将焚公宫而弑晋侯(文公姬重耳)。三月,晋侯潜会秦伯(秦穆公)于王城。己丑晦(三十),公宫火,瑕甥、郤芮不获公,乃如河上,秦伯诱而杀之。详见【闲话春秋】之九十三)。于是就多给他步兵卫士。

        穆嬴(襄公夫人,晋灵公母亲。穆嬴虽是嬴姓,但可能并非来自秦,否则晋灵公即位就不会出现这么多的波折了。)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啼哭,说:“先君有什么罪?他的合法继承人(太子夷皋)有什么罪?丢开嫡子不立,反而到外边去找国君,你们准备怎样安置这个孩子?“出了朝廷,就抱着孩子到赵氏家去,向赵盾(赵宣子)叩头(身为晋国太后,穆嬴不应如此,但有求于赵盾,不顾礼节合适。君位如此诱人,妇人也知权宜!),说:“先君捧着这个孩子嘱托给您,说:‘这个孩子如果成材,我就是受了您的赐予;如果不成材,我就要怨您。’先君虽然去世,话音还在耳边,现在反而抛弃他,您让他怎么办?”赵盾和大夫们都怕穆嬴,而且害怕国人以大义来威逼自己,就背弃了先蔑(赵盾派去秦国迎接公子雍的大夫)而立太子夷皋为君,就是晋灵公,并且发兵抵御先蔑和秦军护送公子雍入境。箕郑将上军居守。赵盾率领中军,先克(先且居之子,代替逃到狄人那儿去的狐射姑)为中军佐辅助他;上军佐荀林父独令上军(上军将箕郑居守);先蔑(先蔑、士会先于公子雍回到晋国)率领下军,先都辅助他。步招为赵盾驾御战车,戎津作为车右。到达堇阴(jǐn,晋地,在今山西运城市临猗县东,这个地方在令狐以东十多里)。

        赵盾说:“我们如果接受秦国送公子雍回来,他们就是客人;不接受,他们就是敌人。已经不接受了,而又慢慢地出兵,秦国将会动别的念头。争取主动而有夺取敌人的决心,这是作战的好谋略。驱逐敌人好像追赶逃亡者,这是作战的好战术。”于是就训练士兵,磨砺武器,把马喂饱,让部队吃饱,隐蔽行动,夜里出兵。四月初一日,在令狐(位于今山西运城市临猗县西,在黄河以东约50里,当地有令狐村)打败秦军,一直追到刳首(kū,今陕西省渭南市合阳县东南金水入黄河处)。初二日,先蔑逃亡到秦国,士会跟着他。

        先蔑和赵盾商量好出使秦国迎接公子雍的时候,荀林父就劝阻他,说:“夫人和太子还在,反而到外边去求国君,这一定是行不通的。您以生病作借口不去,行吗?不这样,祸患将会惹到您身上。派一个代理卿前去就可以了,为什么一定要您去?在一起做官就是‘寮(liáo)’,我曾经和您同寮,岂敢不尽我的心意呢?”先蔑没有听从。

        荀林父为他赋《板》这首诗的第三章(《诗经•大雅•生民之什》),又没有听从。等到逃亡出国,荀伯(荀林父)把他的妻子儿女和财货全部送到秦国,说:“这是为了同寮的缘故。”

        士会在秦国三年,没有和士伯(先蔑)见面。随行的人说:“能和别人一起逃亡到这个国家,而不能在这里见面,那有什么用处?”士会说:“我和他罪过相同(俱有迎公子雍之罪),并不是认为他有道义才跟他来的(言己非慕先蔑之义而从之),见面干什么?”一直到回国,没有见过面(责先蔑为正卿而不匡谏,且俱出奔,恶有党也。士会归在十三年,即公元前614年)。

        秦晋“令狐之战”,充分暴露了人性的本质。首先,赵盾虽然有才,却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,个人无信。迎公子雍是他的主意,立太子夷皋还是他的主意,他在算计利害关系时,只考虑自己,从没有把为他而奔波劳碌的先蔑、士会考虑进来,典型的自私自利。其次,秦军应晋国之请送公子雍入晋,秦康公虽然判断到了可能有变故,多派了军队护卫,但在晋国主力部队(三军)的偷袭下,仍然打了败仗。晋国在迎接公子雍时,派使者先蔑、士会明确告知,即使改变主意又不打算要公子雍了,应派使者先予以拒绝,然后,如果秦国强送,再予以军事拒绝也不迟。在没有告知秦国的情况下,偷袭秦军,这是国家不信。赵盾与荀林父,在道德方面形成鲜明对照。

        晋国总让人感觉阴险狡诈,做事不光明磊落,老是算计别人。“崤之战”的先轸和“令孤之战”的赵盾,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,并不是什么贤能之人。历史大浪淘沙,使尽小人手段的晋国分裂为三国,逐渐没落,而秦人则是“傻人有傻福”,一路走到了最后。

        正好,《春秋左氏传》在这里记载了晋国大夫郤缺劝说赵盾修德之事,赵盾先生确实该好好修修德行了。晋国的郤缺对赵宣子(赵盾,赵孟)说:“过去卫国不顺服,所以占取它的土地(公元前626年,详见【闲话春秋】之一百零四),现在已经顺服,可以还给它了。背叛了不加讨伐,用什么显示声威?顺服了不加抚慰,用什么表示关怀?不显示声威和不表示关怀,用什么显示德行?没有德行,如何主持盟会?您作为正卿,主持诸侯之事而不致力于德行,打算怎么办?《夏书》说:‘用恩情劝戒他,用威严督察他,用《九歌》勉励他,不要让他学坏(《尚书虞书大禹谟》)。’有关九功的德行都可以歌唱,叫做《九歌》。六府、三事,叫做九功。水、火、金、木、土、谷,叫做六府;端正德行、利于使用、富裕民生,叫做三事。合于道义而推行这些,叫做德、礼。没有礼就不快乐,这是叛变之所由来。像您的德行,没有可以歌唱的,有谁肯来归服?何不使归服的人歌颂您呢?”赵宣子听了这番话很高兴。

  

          (五)

          “狄侵我西鄙。”

        鲁文公七年,夏季,狄人侵犯鲁国西部边境。

        狄人的力量开始向南延伸,开始侵袭鲁国了。鲁文公派使者向晋国报告。赵宣子派贾季(狐射姑)去责问酆(fēng)舒(狄相)讨伐鲁之事。酆舒问贾季说:“赵衰、赵盾哪一个贤明?”贾季回答说:“赵衰,是冬天的太阳;赵盾,是夏天的太阳。冬日,可爱。夏日,可畏。冬天的太阳温暖,夏天的太阳灼人。这又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赵盾的能力有余而德行不足。

        贾季就是狐射姑,去年与赵盾闹矛盾,不是跑到狄人哪里去了吗?今年怎么又归赵盾指挥了吗?估计是服软了,回来了,当差了。

 

          (六)

          “秋八月,公会诸侯、晋大夫盟于扈。”

        鲁文公七年,秋季,八月,鲁文公与诸侯、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。

        秋季,八月,齐昭公、宋昭公、卫成公、陈共公、郑穆公、许昭公、曹共公和晋国的卿大夫赵盾在扈地(郑地,在今河南郑州市惠济区北、新乡市原阳县西)结盟,这是由于晋灵公即位的缘故。当时没有发祝贺电报一说,祝贺晋国新君继位,必须要亲自前往,否则“老大”晋国会打上门来的,鲁文公晚到,所以《春秋》没有记载他参加会议。凡是和诸侯会盟,如果不记载参加会的国家,就是因为晚到的缘故。晚到,不记载这些国家,这是为了避免弄不清而误记。另外,《春秋》此处没有记载赵盾之名,只说是晋大夫,晋灵公还小,所以是卿大夫赵盾出面。最有意思的是《春秋公羊传》,说鲁文公来晚了,诸侯不能和他结盟,“使眼色”让晋国大夫和他盟会(“诸侯不可使与公盟,眣晋大夫使与公盟也。”)。还是《春秋穀梁传》的说法比较客观,称诸侯,是省略的记法(“其曰诸侯,略之也。”)。


          (七)

          “冬,徐伐莒。公孙敖如莒莅盟。”

        鲁文公七年,冬季,徐国讨伐莒国。鲁国大夫公孙敖到莒国结盟。

        公孙敖(穆伯)在莒国娶妻,名叫戴己,戴己的妹妹声己也陪嫁给公孙敖。戴己生了文伯;声己生了惠叔。戴己死了后,穆伯又到莒国行聘娶妻,莒国人认为可以把声己升为妻子,于是就谢绝了。公孙敖就地改变行聘目的,为公子遂(襄仲)行了聘妻之礼。

        冬季,徐国攻打莒国,莒国人前来请求结盟,从而得到鲁国的支援。公孙敖到莒国参加盟会,同时为公子遂迎接莒女。到达鄢陵(莒邑,在今山东临沂市临沐县境),登上城见到莒女很美丽,就自己娶了她。公子遂向鲁文公请求攻打公孙敖,鲁文公准备答应。鲁国大夫叔仲惠伯劝谏说:“下臣听说:‘战争起于内部叫做乱,起于外部叫做寇。寇尚且伤人,乱就是自己打自己了。’现在臣下作乱而国君不加禁止,如果因此而引起外部敌人的进攻,该怎么办?”于是,鲁文公就阻止公子遂的进攻。惠伯给他们调解:公子遂仲放弃娶莒女,公孙敖则把莒女送回莒国,重新作为兄弟,像当初一样。襄仲和公孙敖听从了。

        《春秋左氏传》把徐国与莒国的恩怨丢一边,主要记载了鲁国大夫的风流公案!当时鲁国与莒国的关系要比鲁国与徐国的关系近一些,所以莒国和鲁国建立同盟关系,共同对抗南边的徐国。而两国的通婚,也是在这种战略同盟关系下进行的。

 

 

读点春秋,知点礼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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